一位从事黑猩猩研究的生物学家马克 · 豪泽(Marc D. Hauser)回忆说:“近年来,我有很多机会到非洲丛林黑猩猩自然栖息地和动物园中与黑猩猩接触,并多次长时间地观察黑猩猩的生活和习性,其实,黑猩猩是一种优美可亲的动物。观察黑猩猩与人类以外其他的动物不一样,当黑猩猩的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与你的双目对视时,‘哇,好厉害!’你会觉得你的灵魂似乎受到触动而震颤。但紧接着你想与它交流些什么时,你的好奇心一下子受到挫折而使你失望。你与黑猩猩之间没有语言或什么动作可相互交流的。”

黑猩猩基因组序列草图的公布,使我们有机会系统地了解人与生物学上最亲近的动物之间存在的区别,和为什么产生区别?通过研究,如果能识别人和黑猩猩之间的DNA的细小差别的话,则可能从生命编码的微小区别上理解:为什么我们人类能烙制奶油蛋糕、创制交响乐、把旅途绘制成地图、设计建造摩天大楼和编写演出反映社会生活感情的剧本等。但在黑猩猩看来,或许它不理解人类上述这些智慧的结晶而认为是毫无意义的。人类是独特的,地球上每一种生物也都自认为其是独特的。而这些独特性只是通过比较才有意义,包括生物的解剖学、生理学和习性的比较等等。

一幅基因组序列图谱经测序后,如果不将其破译,并说明图谱每一细节的意义,那么它只是一部天书,无人能看得懂。破译图谱除解释生物的生理构造外,还应解释它的习性,如如何躲避天敌、超越同类竞争对手、结集同伴和养育后代等。对人的基因组说来,除了有黑猩猩对照外,希望将对照动物扩大到同样产自非洲的倭黑猩猩。倭黑猩猩这种酷似黑猩猩的灵长类动物,在骨骼解剖构造、大脑生理、性行为和性格等方面更接近于人类。人类似乎为黑猩猩与倭黑猩猩的混合变异种。

灵长类动物学家珍妮 · 古道尔(Jane Goodall)和其同事为了解黑猩猩的生活习性等做出了许多贡献,使我们了解到黑猩猩生活中的许多细节。在过去,一些人对黑猩猩有所曲解是受了影视的误导,电影镜头过分炫示黑猩猩猎取食物时的粗暴野蛮和内部的自相残杀,而忽视了其真实的一面。当研究人员在野外偶遇黑猩猩时,发现眼前的大部分场景反映的是它们正在悠闲地吃着食物、睡觉或修饰自己(打扫卫生)等。

而生物学家在现场观察黑猩猩时也往往因耐心不够错失了许多精彩场面。如果细致了解它们在吃什么、何时吃以及耗费多长时间等,就会发现许多意想不到的秘密。在坦桑尼亚玛哈尔山区,动物学家发现黑猩猩在感染胃肠道寄生的线虫病后,它们会采摘一些植物作化学或物理的治疗。在对黑猩猩的观察中,他们还发现当一些黑猩猩患有肌体失调,如便秘、嗜眠症或食欲不振等症状时,它们会摘取一种苦味的植物用于治疗(这种植物非洲人用于血吸虫病和疟疾的治疗)。不知是黑猩猩模仿当地人学会了用植物治病的方法,还是当地人从黑猩猩咀嚼植物中得到了启发。总之,通过对黑猩猩生活习性的深入观察,或许可以寻觅到更多地用于疾病医治的草药。

对黑猩猩吃的习性的细致观察,还能发现它们使用各种工具的技能。通过对非洲东部和西部黑猩猩的研究,发现由于自然条件的不同,使用的工具也不一样。例如,有的黑猩猩能用树枝插入白蚁穴内,然后将爬出洞内的白蚁吃掉;有的能用石块砸碎坚果的硬壳,吃里面的果仁;还有的能用树皮“搭桥”爬过带刺的荆棘树去采摘鲜果。这种生活在不同地区里的黑猩猩的行事方式并非基因的差别,而是由于具有能进行社会学习的基因。生物学家所观察到的一群黑猩猩具有它们自己的微文化——不但有它们自己的独特的信号“语言”,并在许多情况下表现出具有一套相互间理解的社交姿态(指做出动作使对方领会它的某种意图)。

通过对黑猩猩生活习性的细心观察,还可以辨认出其性别上的差异。雄性黑猩猩喜欢与同伴过群居生活;而雌性到了性成熟后离群而去(译注:黑猩猩这一习性正好与非洲狮子相反)。在非洲,经常能看到独个成熟的雌性黑猩猩在活动,或与它的后代在一起;而要见到独处的雄性黑猩猩是很难得的。许多雄性黑猩猩是一母所生,它们在一起生活,一起狩猎,共同对付入侵它们领地的邻近黑猩猩。雄性黑猩猩在对待入侵其领地的其他黑猩猩时生性好斗,这种性格有点像我们的原始人类,但与它的近亲倭黑猩猩的性格却截然不同。如果一群黑猩猩的数量超过另一群敌对的黑猩猩时,当对方的一头黑猩猩朝向自己的领地闯入时,这群黑猩猩就会向其发起攻击,并将它杀死。在攻击命令发出前,黑猩猩似乎通过数学计算,在确定对方闯入自己领地的距离和对双方实力的估计后而稳操胜算。这表明黑猩猩还具有卓越的抽象思维能力,但目睹这种杀戳场面,未免令人寒心。

当黑猩猩分裂为几个社会群体后,它们便会运用政治策略来实现它们的计划(打算干什么?)、权威(如何统治其他的黑猩猩)以及和平承诺(作出放弃攻击的妥协)。通过研究野外生活和被圈养的黑猩猩,特别是后者,发现它们极有灵性,它们能揣摩其他个体(人或黑猩猩)知道些什么,或在想些什么,能作出推断并决定是否与之抗争或合作。这项研究是对以往我们所了解的黑猩猩智力的一项创新,并对黑猩猩这类生物的思维过程提供了深刻的哲学思考,从而也涉及到关于这类生物的生存权利和福祉的伦理问题。

在不久的将来,国际基因研究组织将正式公布十分详尽的黑猩猩基因组序列图谱,但令生物学界发愁的是目前尚没有人打算去全面研究它(已作过与人类基因组对照的除外)。与之背道而驰的是,屡禁不止的诸如对森林的滥砍滥伐、非法捕猎等严重威胁黑猩猩生存的猖獗行为时有发生。

如果我们以同样的力量用于黑猩猩的基因组分析、用于黑猩猩的生物保护及其习性和生物学上的研究,不仅能使这类生物免予灭绝,还有助于了解我们人类自己,书写出一部内容详尽的人类进化史,就像《圣经》所记载的一样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