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萨雷维茨

 

  美国总统奥巴马在就职演说中曾许诺要恢复科学的“合理地位”。那么,至今他的政府做得又如何呢?向濒于灭绝物种提供保护的努力没有加强;政治上重用对制造“麻烦”的科学实施打压的人;对建立在证据基础上的乳腺癌扫描新建议置若罔闻;关于胚胎干细胞研究的限制没有撤消;对于数十年来论证的核废料储存于内华达州尤卡山的可行性报告置之不理……
 
  当然,在共和党执政时期,民主党人曾因病诟小布什的干细胞、大气污染等政策而获得惊人的政治赞誉。然而,对于这些主题的政治共鸣却在奥巴马当政时期哑然失声了。这难道是因为只有不足10%的美国科学家或共和党人的缘故吗?事实上,奥巴马如同其前任一样,并没有把他的政治议事日程放到科学的祭坛上去。
 

核废料埋藏地之变

  为什么奥巴马应该把政治议事日程放到科学祭坛上去呢?当一个问题复杂且有风险时,相应的科学问题不可能有让所有政党都获得满意的解决方案,因为任何方案总会被政治化。这倒不是政治家们在特殊利益面前都成了一群不知羞耻的谄媚者,而是科学在政治争端中往往会成为了一个错误的工具。
 

尤卡山地貌图(局部)

 

  就放射性核废料埋藏地选址而言,在美国是一个长期拖而未决的议题,事实历历在目。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能源部就开始对核废料埋藏地的选址工作开展评估。1987年,国会将数个选址缩小为单一选址,即尤卡山。尽管这一选址从科学角度看有充分的理由,但从政治角度看,它的理由似乎更充分。假如在政治上少些抵制的话,内华达州应该是较为理想的核废料埋藏地,包括它人口少,在国会的话语权也最弱。
 
  正因如此,美国能源部在近20年内为评估其永久安全性问题花费了100多亿美元。为了抗争,内华达州动员了本土专家争辩尤卡山的水文环境和地质构造不确定,无法确保其在新千年中的安全性。然而,布什政府认为20年的选址研究工作足以证明该址的恰用性,在2008年6月,向美国核管理委员会提交了一份长达8600页的申领建设核废料埋藏地执照的申请书。
 
  今年3月,奥巴马政府向核管会提出动议,要求撤消至今尚未颂发的执照申请。奥巴马的这一举动不仅彻底改变了布什政府制定的政策,也背离了美国能源部所作的科学评估建议。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变化的不是科学,而是政治。自2007年以来,参议院多数派领袖一直是内华达州的民主党人亨利·里德(Harry Reid),他是尤卡山核处置计划的坚定反对者。奥巴马在竞选期间曾许诺中止尤卡山计划,如果他想得到里德的支持,就必须遵守这一诺言。
 
  7月29日,美国核管会执照审批委员会否决了关于撤消申请的动议,包括数个打算拒绝核废料埋藏的州正式反对奥巴马政府关于中止这一计划的努力。核管会现在必须做出决定,要么支持执照审批委员会的决定,要么允许政府永久放弃这个选址。
 

尤卡山核废料埋藏示意图

 

来自瑞典的信息

  在解决诸如核废料处置这类问题上,科学与政治能否同心协力?回顾一下瑞典是怎么运作这个议题的。与美国一样,在过去的30年中瑞典也选出多个核废料处置点。但瑞典的做法不是很快把多个选址集中到一个地点上,而是将这些可能的地点慢慢缩小。在此过程中,那些备选地市也密切参与其中,并被赋予否决权。2000年,有三个城镇同时被作为最后处置点,但其中一个行使了否决权,另外的两个城镇作为核废料处置点于2009年才公布,后者同时得到政府2.4亿元的补偿金,其中三分之一用于失去土地者的赔偿。
 
  在这一过程中,政治家被推到了科学家的前面。那些备选地市将因同意入选而获得的经济利益放在可能出现的风险之上进行考量,并对作为安全埋藏地的科学评估表示了极大的兴趣。这一过程反复多次,并不断增值,其中各政党不断寻求公众的支持,而不是试图以科学的威严去压服反对意见。
 
  在瑞典,科学很好地支持了选址过程,出色地从政治中脱颖而出。而在美国,失败的政治运作方法让科学变成了激起争端和束缚手脚的工具。成功的科学应该是能够支持公众实现其目标的科学,不只是如何巧妙地将可能发生的结果与公众进行沟通。用社会科学的术语说,瑞典的科学从社会学角度看是健全的,而美国却不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避免科学的政治化(这是不可能的),而是巧妙地使其政治化。
 
  美国这场长达十年的闹剧折射出的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文化谬见:那就是如果让科学独自地将真理告诉权力部门的话,科学就会向政治的瘴气施展净化的魔力。这种谬见先是服务于政治家们,他们往往把棘手的选择交由科学家去处理,犹如他们在尤卡山问题上的所为那样。只要风向一变,这种谬见又服务于科学家们,科学家们不得不为了维护科学作为一种权威而去从事大量的研究。
 
  那么,谁有足够的勇气走出这一不正常的又相互依赖的困境呢?当奥巴马毫无愧色地放弃这项花费百亿多美元的核废料处置地时,也许对政治家或科学家都是一件大好事。或许他最终发现了科学的“合理地位”。
 
 

资料来源 Nature

责任编辑 则 鸣

――――――――

本文作者丹尼尔·萨雷维茨(Daniel Sarewitz,上图),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科学社会学教授、专栏作家。